內容簡介
| 我曾見過怪異的幽靈。 日本文豪太宰治 另一個異想、詭譎的文學世界 《葉櫻與魔笛》收錄二十篇太宰治短篇作品。這些短篇有別於他的頹廢「私小說」,可感受太宰編織故事的巧妙,氛圍、意境營造的巧思。這些如夢似幻,似真似假的故事,韻味十足,其中庶民怪談的靈異奇想,雅致的文學味濃厚。而其細膩的情感,更善於描寫女人纖細的心理。他認為: 「妖怪是日本古典文學的精髓。狐狸娶親。狸的腹鼓。只有這種傳統,至今依然大放異采。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老舊過時。女性幽靈是日本文學的調味料。是植物性的。」 在太宰的心靈深處,妖怪志異一類的文體,保存著日本古典文學的傳統。他早期在《蜃氣樓》發表的短篇作品〈怪談〉,頗為自豪地向讀者宣稱: 「我從小就喜歡怪談。從形形色色的人們口中聽聞各式各樣的怪談。從琳瑯滿目的書籍得知千奇百怪的怪談。說我記得一千則怪談也不誇張,像這樣既神祕,同時又讓人感到嚴肅的話題,除了怪談以外,恐怕在這世上也是絕無僅有。當青色蚊帳外浮現灰色的女子幻影時,或是昏暗的行燈陰影處,一位骨瘦如柴的按摩師弓著背突然咚的一聲坐在那裡時,我藉由這些神祕體驗察覺到神明的存在。」 不論是〈葉櫻與魔笛〉裡相依為命的姊妹,互相愛護和嫉妒的那種暗潮洶湧的心思、<哀蚊>描述著昏暗房間的蚊帳上隱約浮現鬼魂的模樣,那種哀怨神祕的氛圍、<玩具>那個回溯童年記憶的仿若真實的情境、<剪舌麻雀>那種被體制壓迫而無法發聲的弱勢角色、<皮膚與心>自卑卻又對於美醜的價值觀如此纖細敏銳的設計師之妻、<鏗鏗鏘鏘>裡二十六歲的懦弱男子以提問的書信形式討論人生的虛妄性……這些短篇深切剖析人之所以存在的必然性與虛無,讀者或許也可以藉由太宰這些短篇作品神祕的體驗而「察覺到神明的存在」。 作者簡介 太宰治(1909 - 1948) 本名津島修治,出生於青森縣北津輕郡金木町的知名仕紳之家,其父為貴族院議員。 1930年進入東京帝國大學法文科就讀,師從井伏鱒二,卻因傾心左翼運動而怠惰學業,終致遭革除學籍。1933年開始用太宰治為筆名寫作。1935年以短篇《逆行》入選第一屆芥川賞決選名單。並於1939年以《女生徒》獲第四屆北村透谷獎。但始終與他最想贏得的芥川賞無緣。 太宰治出生豪門,卻從未享受到來自財富或權勢的種種好處,一生立志文學,曾參加左翼運動,又酗酒、殉情,終其一生處於希望與悔恨的矛盾之中。在他短暫的三十九年生命中,創作三十多部小說,包括《晚年》、《二十世紀旗手》、《維榮的妻子》、《斜陽》、《人間失格》等。曾五次自殺,最後於1948年和仰慕他的女讀者於東京三鷹玉川上水投河自盡,結束其人生苦旅。 譯者簡介 銀色快手 詩人,文學評論家,患有旅行上癮症,養了九隻貓。 著有詩集《遇見帕多瓦的陽光》、《古事記》。 致力於日本文學與文化譯介,譯有吉本芭娜娜與河合隼雄對談集《原來如此的對話》、《武士道圖解》等。 臉書www.facebook.com/silverquck |
內容連載
懸崖的錯覺一
當時的我,很想成為大作家。為了成為大作家,我下定決心,不管有多苦,或多大的犧牲,我都可以忍耐。我甚至認為,當一個大作家,比起文筆的修行,人間的修行不是該擺在優先順位嗎?戀愛不用說,勾搭別人老婆,一夜花上百圓通宵玩樂,進監獄吃牢飯,然後買股票賺一千圓,又虧損上萬圓,或是殺人,我相信這些全部要一一體驗過才夠資格成為好作家。
不過,生性膽怯害羞的我,還不曾經歷過這樣的體驗。雖然下定了決心想做,但我實在是做不到。一邊喝著十錢一杯的咖啡,一邊偷看咖啡館的少女,就連這種事,我都得拼命鼓起勇氣才敢去做。
我想見識一下這個陰慘的世界,像是渡過隅田川,前往對岸某個魔窟的時候,在抵達魔窟之前還有好幾條街,鑽進一條小巷,就已經寸步難行了。從那個世界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惡臭令人窒息。我反覆試過好幾次類似的體驗,但每次都失敗。
我絕望了。我想,我沒有成為大作家的天賦。啊,但是,正因為我是個內向羞怯的人,才會變成一個可怕的犯罪者。
二
在我二十歲那年的正月,從東京開了三小時的車前往某個海濱溫泉地遊玩。我家是日本橋的和服批發商,和現在不同,那時家境算是富裕,而我又是家中的獨子,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一等高中念文組,花起錢來隨心所欲,比起同年紀的學生,享有更多的自由。成為大作家我想是沒指望了。整天一直哀聲歎氣,再這樣下去,我想我有可能會瘋掉,難得的寒假不好好利用怎麼行,於是決定去溫泉地旅行。那時候,因為覺得外表上看起來年輕是一件可恥的事,所以我討厭穿高中制服旅行。家裡又是經營和服的,對衣服特別有眼光,款式花樣也總是挑選一流的。那天我穿上一件純黑的捻線綢,戴上獵帽,配上一支手杖出門去旅行。單從衣飾來看,還真像個有模有樣的作家。
我前往的溫泉地,以前,尾崎紅葉(註:日本小說家,創作以《金色夜叉》最享盛名,這部小說曾多次改編成電影、電視劇。因為這部小說,使熱海成為知名的觀光景點)也在此遊歷,而這裡的海岸正是《金色夜叉》這部傑作的背景舞台。我住在當地最上等的旅館,名叫「百花樓」。聽說尾崎紅葉曾住在這家旅館,而《金色夜叉》的親筆手稿用精美的畫框裝裱,就懸掛在結帳處醒目的牆壁上。
我被招待的客房,也是旅館中最頂級的房間,有巨幅的雀圖鋪展在地板上。像是在問候著我這身華服似的。女侍打開客房南面的紙門,和顏悅色地為我說明。
「那個是初島。對面看得見霞光的是房總山脈。那個是伊豆山。那個是魚見崎。那個是真鶴崎。」
「那是什麼呢?那座起霧的島?」我因為海面刺眼的反光皺起了臉,盡可能以大人的語氣問她。
「大島。」女侍如此簡單地答覆我。
「是嗎?景色好美啊。在這裡,倒是可以靜下心好好寫小說。」說完自己也吃了一驚。因為害羞而滿臉通紅。想著該怎麼改口。
「喔,是這樣啊?」年輕的女侍,忽然閃著大眼睛,看著我的臉。好似憂鬱的文學少女。「這麼說,阿宮和貫一(註:《金色夜叉》中登場的主角)也能來我們旅館了。」
但是,我卻笑不出來。為了不經意撒的謊,我煩惱到都快暈過去了。那句話,我恐怕到死也沒有勇氣更正。我恍惚地低語著。
「因為這月底是截稿日,所以會很忙。」
我的命運就在這一刻決定了。如今想來還真是不可思議。我何苦說出那種沒必要的話呢。人啊,愈是驚慌失措,愈容易口不擇言。不,不光是如此。我在那時,對作家懷抱多大的憧憬,那種無法計算的渴念,不正是解開這個疑問重要的關鍵嗎?
啊,當時隨口說出的一句話,竟會使我犯了罪。而且是想來會讓人頭皮發麻的殺人罪。並且是一宗至今還未有人發現的殺人罪。
我在那個夜裡,在掌櫃拿來的住宿登記簿上,用了一個新銳作家的名字作登記。
年齡,二十八歲;職業,寫作。
三
無所事事地過了兩三天,我的心總算定了下來。只不過使用了化名,何罪之有?即便萬一露了餡被人拆穿,也只是當作笑話眾人笑笑罷了。人在年輕時,肯定都做過一兩件瘋狂的事。這麼一想,我就放心了。但是,我的良心時不時跳出來跟我唱反調。像你這樣沒天賦的青年,想當大作家沒指望了,就無聊地假冒新銳作家的名字,當作是消遣安慰自己,確實很悲哀,豈不是太悲慘嗎?一想到此,我就感到心神不寧,坐立難安。
不過,這羞愧之感也會隨著時間淡去,來到這溫泉地,大約一週左右,我已經不折不扣成了悠閒的泡湯客。而我身為「新銳作家」所受到的待遇還真是不壞。來到我客房的女侍,大多會畢恭畢敬地詢問我「寫作還順利嗎?」面對她們,我只會報以優雅的微笑。早晨,我去湯屋泡澡的途中,遇到女侍都會對我打招呼「先生,您早!」我竟然被尊稱「先生」,這種禮遇,無論之前之後,都是絕無僅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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