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容簡介
| ★虛弱但強悍,耽美但深邃,無框架文體,反其道而寫。 虛擬的書寫者,真實境遇裡的角色,這是造反的文學,生猛且淋漓的言說。挖掘這一生被折磨過的,與被遺棄了的閱讀沉積層,文學局外人黃湯姆緩緩開展出五幅似偽實真的綿延卷軸:空間理論、景觀社會、基進想像、戰爭機器、史觀辯證。從中他倒敘愛情、論證悲歡、檢視當代、忤逆國家,屢屢在文字撞擊迸射出的火星下,照見我們想像的深沉與哀傷之處。《文學理論倒讀》的盡頭,你將洞悉文學與自身如此逼近,而理論則是對這世界文本的批判理解。復返識字的憂患原點,倒立著來讀文學,所有理論都該簡單且動人。 全書包括:〈空間理論〉、〈景觀社會〉、〈基進想像〉、〈戰爭機器〉、〈史觀辯證〉等五卷,及尾聲〈我的識字考〉,是一歷險之書、力量之書! 本書特色 粗魯無文之文,罄竹難書之書。五卷十五章,各自獨立成篇但又相互指涉。貌似艱難實是淺易,名為理論實為抒情,表面行文硬密煩人不倦,其實筆觸纏綿捶人心肝。好笑好傷心的文學,倒著來讀,剛剛好。 作者簡介 黃湯姆 自閉兒。水泥工。退伍軍人。一九七六年生於海線大甲,九四年起多賃居台北內外。九七年倉促出版詩集《海岸山脈》,後作品譯入《De l’Infidelite: anthologie de la poesie contemporaine de Taiwan》(Buchet/Chastel)。陸軍一八一一梯一般兵入伍,服役於嘉義水上摩步旅,多次入九二一災區執行救援、運輸與開設補給點等任務。兩千年後重返社會,嘗以報導與編輯為業,癡迷地理、膠捲與印刷,拿過幾座金鼎獎。他是失去文學之人,這是他的中輟以及復學之書。 |
內容連載
否定的美學:建築工人創作概論一、
不是我不想說話,而是這世界讓我無話可說。
卡霍(Leos Carax)的電影《壞痞子》,那男孩還是男人說了這麼一句話,讓我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停滯了般。那麼堅決的一種姿態,全盤對世界的否定。
很多事,我們都是許久之後才想起來。大概已經二十來歲的夏天,一次家庭晚餐間的難得談話,我母親洩露了我的身世。
那時已經是現代性全面降臨了的臺灣,他與她離開了農村或海濱,各自來到了城市,成了經濟大轉型時代的產業預備軍。他雖放棄了故鄉的土地,但我沒聽他抱怨或是懷念過,而她則是完成了那時代所有女孩出走城市的夢想(不論是苦讀,或者成為一個女工)。爾後,她們在某個工業城鎮相遇,他們結婚,男孩接連落地(或者男孩落地,她們結婚)。在那個刻苦到親情與擁抱都還未存在,還未被消費社會貼上標籤出售的時空底,男孩的成長與島嶼的大建設同步。
母親說,她得工作而湯姆哭鬧不休,把他放到地上就會在工地裡打滾到滿身傷,一次甚至還掉入預拌混凝土中。不得其法,她只好把我綁到柱子上。沒想到,最後也就不哭了,就這麼出神看著遠方。母親不經意洩露的往事,讓我想到大一看到的這部電影,是不是同樣的一種姿態,我們早就習慣不與這世界交談。
二、
二十四歲之前的人生,我大半都在建築工地度過。每年暑假結束,你們會看到本來就黑肉底的湯姆再黑了一級來上課,就是這個原因。這個身分與文學的相遇,一開始極端地吻合。扛運水泥、攪沙盛土、砌磚抹牆,我嫻熟建築的每一個始末,而在這幾乎與生俱來的勞動模式中,我仍可以看著遠方,不斷想著唸著。
建築工像是游牧民族般,一個工地一個工地移動,短短三個月的記憶復又離開。對我而言,建築主體已經完成但尚未粉刷的那刻,是空間最飽含詩意的所在,從地下室到頂樓,都有著哀傷的隱喻,都等待著幸福故事的進駐。
那時候,我想得多美好啊。讀文學沒出頭無要緊,我還可以回到海線,蓋我的房子。哥哥一次看不下去我老是發愣,惹惱別的師傅。他說,你啊,海線第一個土水詩人!這是他這輩子說給我的話語中,我第二喜歡的句子。
建築工是個身分,人皆是身分政治的一環。我太自閉,很多人際眉角日後才體會出。例如:工人與雇主總是用不同的視野觀看人世,那些我沉默耽美而無多餘記憶的時空,多的是羞辱、刁難與苛扣,哪怕他們一點專業都不懂,哪怕他們像這個消費社會一樣有禮好客。我從沒想過,就像我父親從不願讓我知道他的不滿,那好幾次的工安意外、高中教師的遠道來訪、甚至是我滿身泥濘身處在這光鮮世界的一角時,這體制本身隱含著多少人際的不義。
同樣是那個二十來歲的夏天,我在臺中工業區建造某處廠房,午休空檔進到大學旁的巷子裡。兩個剛畢業的青年頂下了一家獨立書店:東海書苑。
我一身破爛工作服,或許還有塵土汗臭,走到溫柔的書櫃前,我們熟悉的珍本詩集,更進去一點,總是滯銷的新儒家、前衛藝術、電影新浪潮;然後我停了下來,從馬克思開始一路到傅柯(Michel Foucault),這是我充滿啟迪的正午。其中有本大陸詩人及理論家楊小濱書介的法蘭克福學派,書名就是這篇文章的題目:否定的美學。(楊小濱,《否定的美學:法蘭克福學派的文藝理論和文化批評》,臺北:麥田,1995。)
三、
法蘭克福學派第一代的主要人物包括阿多諾(Theodor Adorno)、本雅明(Walter Benjamin)、馬庫色(Herbert Marcuse)與霍克海默(Max Horkeimer)等人,他們看見一個總體性意識形態侵蝕下的社會,社會大眾、或是無產階級已然喪失了革命的姿態以及反抗的欲望。
社會給了我們工作,然後又加碼給了我們電視與義務教育,它使我們溫飽還可帶著維士比上工,它宣傳的經濟奇蹟是我們未來的平等許諾:只要愛拼,就會贏!但越是擁有,我們就越失去,無孔不入的商品化和消費主義把虛假的需要強加於人,使社會大眾成為資本體系的操縱物,心甘情願把真正的欲望壓抑起來,心甘情願把階級的歷史忘卻殆盡。
七○年代的大眾居住在長方型的勞工住宅,正面以二丁掛馬賽克遮掩、側背的裸壁日後被當成清水模的台客版;室內全無施作端看你有幾個小孩再自己木板隔間,一定會有個騎樓滿足日後轎車代步的想像,一定會有違章的頂樓收納你最初的情慾;一定會有社會新聞裡的家庭失和與暗夜縱火,一定會有生鏽般的產業衰落與故鄉消逝。無產階級的勞動赤子從不曾經驗過那種全然素樸的田野時光;我們仍然奔跑,但視野總有工廠的煙囪、溝渠裡有污水暗管、稻田的遠方就是推土機、手裡的化學染料我們無以名之。我們活在一個現代性全然宰制的時空,儘管可能是對自我的不堪一無所知的現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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